对红中网经济学观点的讨论1:利润率问题。

红中网的经济学观点来自研究资本论第二、三卷的西方马克思主义经济学派。他们的一个基本观点是:经济危机的重要指标是资本家的利润率,工人阶级收入提高,会导致利润率降低,进而引发经济危机,因而工人经济斗争的重大意义就是催发经济危机。我一直认为二三卷的思考是走错了方向,但由他们的观点可以推出一个我也一直赞同的观点:不是消费拉动增长,而是投资拉动增长,减少工人的消费有助于国家经济增长。说得再赤裸一些:工人阶级不肯节衣缩食,导致资产阶级无法获得足够的利润,投资不足,国家就会爆发经济危机!

这个结论同“消费拉动增长”的西方经济学常识相悖。西方经济学声称通过商品贸易,资源得到了最佳配置,有消费才有生产,减少消费社会就会萧条。我举三个例子来说明。

古代丝绸之路是否使东西方的经济都获得了增长,国家变得繁荣?西方商人用金银货币和一些珍奇物品从中国交换了瓷器、丝绸、茶叶以及东南亚的香料,西方贵族出售他们领地上的的奴隶、农奴劳动和自然资源,从商人手里交换到了这批来自东方的奢侈品。贵族获得了奢侈品享受,商人获得了货币,政府从贸易中抽到了税收。贵族是否会为了增加奢侈品享受,想方设法增加领地上的产出?从历史记载看并不能。因此,可以认为奢侈品享受本身对经济发展没有帮助。但是获得货币的商人和政府,有可能把财富投资于有意义的生产活动,因此这个贸易的本质就是通过提供东方奢侈品,从贵族口袋里募集资金用于社会发展,和现代国家征消费税性质相同。

再看东方。由于西方用金银货币提供了大量购买力,东方生产瓷器、丝绸、茶叶额外有动力。生产者得到货币,用这些货币去购买其他消费品,带动其他消费品也疯狂扩大生产。整个东方社会通过这个贸易必然变得很繁荣很富裕。这和西方不同,西方只是通过提供奢侈品从贵族手里转移出了钱,并没有额外增加财富。(注意,真正的“财富”是社会的生产能力,货币只是财富储存手段。)在这个例子中,西方的消费促进了东方的经济增长,但并不能保证促进西方的增长,只是为政府和商人拿走贵族的钱提供了一种方式。

大英帝国的崛起是另一个例子。在十六七世纪,英国人的想法非常单纯,看到西班牙人从美洲源源不断地运来金银,非常眼红,总想出门对西班牙人干一票大的。但是西班牙人能干渡海抢劫美洲这种大事,肯定不是吃素的,又有的是钱购买军火,抢劫西班牙人风险很大。英国人就去西班牙人没占领的地方尝试手气。但是运气就是这么坏,美洲的金银就是集中在西班牙人占据的地盘上,英国人就是找不到金银。英国人不得不改变思路,在美洲种甘蔗、烟草、咖啡之类,运回本国卖。起先,这些都是奢侈品,只有上层阶级才能享用。随着英国人在殖民地疯狂扩大生产,价格渐渐跌到平民也开始流行。手持烟斗、喝茶喝咖啡还加糖块的英国人形象,实际上在十八世纪才开始出现,并非多久的传统。为了推广这些奢侈品,英国商人当年还声称烟草包治百病。英国上下疯狂享用这些“疗效”可疑的殖民地特产,对经济发展有没有帮助呢?实际上和当年贵族购买东方奢侈品一样,本身没有帮助,但是为商人和政府提供了资金,有可能用于有益的生产活动。如果这些物资能在欧洲本土轻易生产,对它的消费无非刺激了本土农民大量种植这些经济作物,就像丝绸之路刺激了中国的生产。这并无太大意义。但是,这些物资是在跨洋殖民地,运用那里近乎无限的土地资源和廉价的奴隶生产的,为了维护这条贸易路线,就必须保持强大的海军。因此,英国上下疯狂抽烟、喝咖啡、吃糖,实际上是对船只、火炮这些军工技术不停增加投资。这些投资一年年积累下来,最终引发了蒸汽机、工业革命。这个例子说明,如果通过国民消费所募集的资金恰好用于正确的投资,消费是非常必要的。

第三个例子是当代电子游戏。整个芯片行业的发展,实际上全靠这三十多年来的游戏产业。游戏开发商在不停地设计更复杂、画面更精美的游戏,把芯片性能用到极限,促使芯片生产商不停地推出更高性能的芯片。如果没有玩家对游戏的热爱,游戏行业的精益求精,芯片商根本不会有每两年性能翻一倍的动力。难道挂几个QQ、打开几个文档或上网看电影需要目前每秒计算几十亿次的显卡、CPU?军工领域更不需要,剔除最近几年的人工智能模块,拿块586都够用了。大家人手一个的手机,尽管你可能从不打游戏,只上网、看视频、购物,但设计时最大的考虑肯定是玩游戏,只有游戏是对性能的考验,玩游戏没问题,你看视频、购物就肯定没问题。游戏是这三十多年来最让人赞美的一种消费,它使世界进入了信息时代。大家享受到信息时代的各种便利,都应当感谢游戏玩家。

但是注意,游戏行业的功绩,只是指西方的游戏行业。中国的游戏行业,极端低俗可笑,和天上人间、洗头按摩、KTV一样,在任何意义上都对社会发展没有帮助,更别提推动科技发展。

目前,芯片行业有了新用途:人工智能。但是我可以在这里百分百保证:以芯片为基础的人工智能获得某种突破性的进展后,最主要的用途还是玩游戏,玩逼真度更高、更复杂的游戏。依靠游戏业的消费,才能使人工智能领域的企业获得足够资金改进技术,最后应用到机器人领域。

综合这三个例子,可以得出以下结论:一,只有投资能带来增长,消费本身并不能,但是消费有可能转化为投资,从而带来经济增长。这些可能的方式包括:政府和消费品提供者得到资金,用于有意义的投资;消费品的获得涉及某种重要技术,迫使消费品提供者研发技术。二,由于消费不能带来增长,古代历史中,穷兵黩武经常是正确的选择,譬如军功爵制的秦国击败了繁华富庶的六国,对民众敲骨吸髓的彼得大帝战胜了搞共同富裕的瑞典。三,近代以来,西方确实做到了消费拉动增长,因为他们有特殊条件能把消费转为投资。这种特殊条件到底是什么,很难说清。但事实很明显,他们狂抽烟喝咖啡吃糖,能积累出工业革命,我们也拼命穿丝绸用瓷器喝茶,什么也没发生;同样玩游戏,他们能积累出信息革命,我们不能。既然不能,我们只能老老实实走投资拉动增长的道路。我们不搞共同富裕,只能使上层阶级也节衣缩食,搞共同贫困。